布冯说话一向不绕弯子。这次接受《米兰体育报》采访，他从加图索聊到拉齐奥，又拐回尤文和斯帕莱蒂，话里带着门将时代那种直来直去的判断。

　　说起当初加图索出任意大利队主帅，布冯先纠正了一个说法：“那是建议，不是选择。我不是主席，我也觉得自己永远不会是。我热情推荐了他，因为在时间非常有限的情况下，我知道他能和球队建立联系，带来共情和归属感。抛开那些他一直对抗的偏见和标签，他是有能力的主教练。十二年了，他一直在教练席上，有经验，更重要的是，他有那种个人魅力，能把国家队从身份认同危机里拽出来。”

　　加图索是什么样的人？布冯说自己也和他执教的球队交过手：“组织严密，而且慷慨。我能感觉到他营造的积极氛围，战术上他也有东西。其实这不难判断——你追随一位教练，看他的球队，听他的采访，再听球员怎么说，心里就有数了。”

　　那加图索是不是当时意大利队要找的那个人？“在我们所处的那个特定情况下，我愿意一千次推荐他。起初我也有合理的保留，后来看到他跟球队共事，我对自己说：他就是当时最完美的主教练。我了解主教练，我经历过九位。要是有人希望他像齐达内那样优雅，一米九的个子，说着文雅的意大利语，每天刮胡子，那他们也许在找另一个人。但这事不再多说了：在我看来，一个带来希望的新周期已经开始了。”

　　拉齐奥呢？布冯看到的是一支重新活过来的球队。“自从他到来后，变化是看得见的。他和团队找到了恰当的话、关键的钥匙。拉齐奥现在有信念：无论输赢，他们知道自己是一支球队，有勇气、有拼劲、有想法、有团队协作。而且他们乐在其中。他们值得称赞，你说呢？”

　　至于拉齐奥本赛季的目标，布冯把账算得很清楚：“八月份的时候，拉齐奥的定位大概在第9到第11位，米兰、国米、尤文、罗马、科莫、佛罗伦萨、那不勒斯和亚特兰大都在他们前面。最终进前七，很棒；进前六，非常出色；拿到欧冠资格，那就是了不起的成就。”

　　加图索说过“我不会选自己”，布冯一听就急了：“他必须停止说这种话！这会给刚开始踢球的孩子们传递错误观念。如果我组建一支球队，我永远需要一个加图索，他是球队所必需的。他的品质是谦逊，凭着谦逊，他成了伟大球员。粗犷干练，却像针一样锋利。他就像那个不是天才的同学，却拼尽全力，取得了优异成绩。他学习是因为有自尊心；他做一件事，不想泯然众人。这不只是穿裆过人的花活——那些人人都看得到。可在球队里，有些球员在球场外奉献的东西，和一次穿裆同样珍贵。外人看不到某些东西，你们得相信我。”

　　里皮常说，一个好主教练不是那个在球场上把球员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人。布冯在加图索身上又看到了里皮式的管理：“让每名球员展现活力。你们都知道，球员们愿意为他赴汤蹈火，就像为里皮那样。如今，我们当然不会认为意甲教练不优秀或不懂战术：他们都很出色、都有能力。差别在于与球队的关系，以及他们如何传递自己的知识。还有一种天才，能在比赛中提前洞察先机，通过换人和调整阵型改变战局，但那是本能。”

　　意大利对阵波黑的世欧预附加赛决赛，加图索的运气的确不好。“我在足球圈待了三十五年，肯定见过些世面。但客场对阵波黑——现代足球里你有50%的取胜机会——80分钟少一人作战，还错失三个必进球，再加上对帕莱斯特拉一次明显的红牌动作没被吹罚，还有人真能把这说成是灾难吗？如果最终1比0结束，所有人都会说，多么有血性，多么稳固的防守。而在点球失利之后，就成了多大的失败。我觉得这样评判毫无意义。”

　　也许有人会把矛头指向加图索：巴斯托尼被红牌罚下后，他没有改成四后卫，而是一味龟缩。布冯没有把话说死：“我不知道，我承认坐在替补席上我也有那种感觉。我们再也攻不出去了。但如果教练席上是另一个人，即使是对爱沙尼亚的5比0，或是战胜以色列，也都会被看作征程的绝佳开局。可换成加图索——唉，我的意思是，那只是爱沙尼亚，轻松得很……”

　　有人问布冯，同不同意“加图索让尤文陷入困境，而布雷默表现出了布冯式的队长风范”？他答得实在：“我也干过这种事，而且总是凭本能。我从不事先设计台词：只是在那刻觉得应该说点什么。我知道有些话必须由我来说。我能理解布雷默的爆发。但当你开口时，你必须站在那个付出最多、才有资格说某些狠话的位置上；你必须先自我反省。有时候，我也需要有人拍拍我的肩膀。”

　　尤文眼下的处境有些艰难，人们是不是在想念布冯、基耶利尼、博努奇？布冯把问题抛了回来：“这支尤文也许不是最强的，但有没有人意识到，如果拿掉伊尔迪兹、洛卡特利、图拉姆、埃卡托、米利克、格拉巴拉，就相当于从意大利队拿掉卡纳瓦罗、布冯、托蒂、内斯塔和皮尔洛？你需要重建，可你现在什么都没有。斯帕莱蒂从不找借口，但他也是在客战塞尔塔之后三天就打了比赛，经过长途跋涉，早上五点才到都灵。”

　　外界呼吁解雇斯帕莱蒂，布冯的看法很直接：“如果我看到任何希望，那就是让斯帕莱蒂的工作一直做到底。如果四年换五任主帅，问题不可能总出在教练身上，也不可能只是教练的问题……”

　　采访最后，布冯又被问到自己说过“也许我永远不会当主席”。不久前接受采访时还没有“也许”，想法变了吗？“没有。我有一种从祖先那里传承下来的体育家庭使命感：我自然而然更倾向于投身技术领域，而不是体育政治的角色。而且，坦白说，我在一生中学会了扑出很多射门，但没学会应对政治上的打击……”